好久好久好久以前的胖阿姨

by 二當家

仔奶奶日前跟老鄰居又重新連絡上了,當時我們搬離那兒時,我剛上國中。

隔壁鄰居是對夫婦,也有一對兒女,姐姐比我小幾歲,弟弟當時還是包著尿布,上幼稚園,跟仔仔差不多年紀。

鄰居阿伯是位外海遠洋船員,常年不在家,但是一回到台灣,就會帶些我們小時候覺得異常新奇的玩意,例如西亞的地毯、圍巾,或是看都沒看過的糖果。他總是掛著開到天邊的笑容,黝黑的膚色,伸出他粗糙的手,輕撫著當時我和弟弟的臉龐,叫著我們兄弟的名字。

鄰居阿姨早年便身形寬廣,仔奶奶當時要我們稱呼她「胖阿姨」。胖阿姨每次都有取之不盡、吃之不竭的各式糖果,如果沒記錯,印象最深刻的是那長長一片甜甜軟軟的口香糖(青箭口香糖),那種怎麼嚼都嚼不爛的口香糖,即使最後在口裏已味如白蠟,還是捨不得吐掉口裏的那塊蠟。

簡言之,阿伯和阿姨對小時候的我和弟弟很好,兩家稱得上是好芳鄰,可以臨托小孩的那種芳鄰。以前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但現在覺得這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仔奶奶提議中秋連假找一天去探望鄰居阿伯和阿姨。

「就是以前的胖阿姨啊,你還記得吧?」仔奶奶問。

「ㄅㄟ ㄅㄟ(擬聲詞,像是益智節目答錯後會出現的罐頭聲),不可以說別人『胖』,也不可說別人『老』!」仔仔衝到奶奶前面雙手舉叉,像個小糾察隊。

「這是誰說的?」仔媽問。

「老師說的。」仔仔微不好意思地說。

「噢噢噢,對對對 奶奶不應該說『胖』阿姨,說阿姨就可以了。」奶奶笑道。

當然要去。鄰居阿伯今年要90歲了,我已經記不得上次看到阿伯是什麼時候?

幸運的是,鄰居阿伯阿姨一家子都還住在原來老家的對戶,多年未變。

鄰居阿伯感覺上跟30年前沒什麼不同,他還是掛著那一開口就笑到天邊的笑容,一樣黝黑的膚色,一坐下就伸出他粗糙的手,握著我的手,叫著我的名字。不同的是,阿伯重聽,聽不太到我們大伙聊了些什麼,但有時又可以接上我們的話題,翻找出小筆記本,上頭還記著我們家裏的電話,以證明他沒有丟掉我們家裏的電話。旁人則說現在都用手機了啦,沒有人在用電話簿,但問題是買了手機給阿伯也沒用,除非他要打電話,否則手機都不開機,阿姨說他一出門就像丟掉,回來就像撿到。

鄰居阿伯都沒說什麼話,他就是只是坐在那聽著,他握著我的手,重複了好幾聲我的名字,然後剩下的就是他偶爾的陪笑聲,不然就是要我們吃桌上水果,要兒子幫我們添茶。女兒提醒我們水果一定要吃,不然阿伯會一直說一直說一直說…。

鄰居阿姨近年也很少出門走動,視力欠佳的關係,家中擺設也多年維持原樣,就怕動了什麼,阿姨就找不到東西了。

最大的改變,就是那對姐弟早已長大成人,探望那天,他們都在一旁,我們能敘的舊很有限,但是在仔奶奶和阿伯、阿姨的回憶裏,我們本來就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配角。

阿伯穿著穿長絨毛長袖,西裝褲送我們下樓。我們強烈表達不要送出門,到門口就好。兒子女兒早已習慣,只淡淡地說:「沒用的,他一定會送你們下樓的。」甚至也沒跟出門口,阿伯除了聽力、味覺之外,其它的看來就像6、70歲,每天固定出門散步、運動,在公園看人下棋。

家有一老如廝,這絕對是一種幸福,……應該不只是幸福,而是幸運了。

我們相約要一起替阿伯過90歲大壽。

我想,還停留在回憶裏的一些什麼,就是它曾經輝煌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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