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夫日記01

by 二當家

已經很久沒有趴在地上擦地板了。

當自己的臉龐不再高高在上時,才會驚覺一塊抹布其實很快就滿是灰塵,但如果你不在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再怎麼擦也只是擦地板,不會擦其它。

你看過學生打掃時,一路從廁所擦到辦公室,中途不換水,只用同一條抹布嗎?

那一次是怎麼被發現的呢?因為辦公室裏莫名地飄散著怪味,一種只應廁所有的怪味,為什麼連飲水機、辦公室隔板、甚至會議桌都有著相同的味道?終於有人開始受不了而開始循線追查……然後,你應該知道照顧自己平時生活起居的人有多重要,幫忙打掃辦公室的學生亦不例外。

等待了三個多月的大小L師傅終於有空檔到家裏處理壁癌的問題。

既然是小型工程,家裏哪有不塵土飛揚的道理?縱使師傅已經在牆面和地板做了保護工作,但鑽孔後到處亂跳的碎石及灰飛煙滅的粉塵依舊活生生地提醒著自己: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說的總是比做的容易,而且有些事情急不來,欲速則不達,其它工序就留待明天繼續。

所以地板和牆面的保護還不能拆,地板的保護層上舖滿了厚厚的灰塵與碎石,如果小金一旦經過,它必將整個家裏搞成陸戰隊結業時的天堂路,屆時,仔媽和仔仔回家,一見此景,人沒進套房,我先上天堂。

所以今日只宜手工擦地。

於是,口裏哼起老歌「拾起一把海裏來的沙,就是擁有海裏來的偶然……」滄海桑田,現在比較像是「撿起一塊水裏溼抹布,就是擁有家裏來的安然……」。

來來回回擦了好幾次,地板終於比較像原來的樣子。還記得小金還沒到家中任職衛生股長前,都是自己手工擦地板居多,也很少用拖把,原因只是仔媽曾經光著腳走在剛擦完地板的地磚上說:「嗯,用手擦好像真的比較乾淨。」聽起來就像是說「啊,手工製好像真的比較有藝術感」那樣的鏗鏘有力。

說起來,那都是有仔仔之前的往事呢。

手工來回幾趟,手腳早已開始發軟。

辛苦嗎?哪有大小L師傅辛苦?

大小L師傅是一對兄弟,都已經過了退休年紀,也早就退休,雙爺兩人憑藉著多年工程專長自己開公司接工作。

雖然年紀不小,但是工作也是接不完。我很早以前就跟師傅講了家中壁癌的事,這一等,也等了好幾個月。兩老還得從搬一堆有的沒的工具從一樓搬到五樓,人到了五樓,要喘上好一會兒,才能開始講話。

大L師傅說他們剛從澎湖回來,這一去就是一兩個月,回不來。他們只有兩個人,只能儘量接不急或是不需要太多人力的工作,要不然也是吃不消。為什麼不多找些人幫忙?他說他們也找過很多人,但都被這些臨時工給氣壞了,態度不佳,技術不熟,不長經驗,只漲薪水。

大L師傅說,現在大樓無縫鋼筋電焊已經喊到一天一萬元,還是找不到人。有些工不但是高度專業,而且也高度危險。

「高空作業真的很危險……,你知道101大樓在蓋的時候,吊車平台整個掉下來,死了4個。」大L師傅接著說:「而且整個平台就剛好砸在工務所上,把整個工務所分成兩半。」

好嚴重的工安事件。

「掉下來的還不止是人,還有鋼筋。其中有一條鋼筋剛好射進一台路過的計程車,就插進駕駛和乘客的中間,沒碰到人,只穿過車體,把車子整個釘在馬路上。」大L師傅手勢比畫著當時的驚險程度。

「還好那條3號鋼筋把車子釘在馬路上。」大L師傅刻意提高聲調。

「啊?」我不禁發出疑問。這不是一件很嚴重的意外?一般人應該會認為很倒霉,才會遇到這種事。

「如果再往前幾公尺,車子就會剛好被掉下來的平台砸到,到時車子和人就真的全完了。」大L師傅說。

「這麼嚴重的工安事件,怎麼沒有印象?這事當初有上新聞嗎?」我很好奇。

「工地出事,記者一下子就都會到了。」大L師傅張大著眼睛看著我:「這麼大的工程,哪能上這種新聞?早就有人打點好這一切。」大L師傅作勢從懷裏拿出某物放到前面。

「記者啊,就是有牌照的流氓。」大L師傅搖搖頭。

「事發的時候,您也在現場?」

「我也在信義區,不同工地,我在吳興街那裏。」大L師傅眼神好似回到了當時情景。

「那您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我好奇道。

「因為當時出事之後,立刻停工,但是到了現場的混擬土車沒辦法等,只能去找附近的工地,要不然混擬土會乾掉。」

「喔喔,那應該要趁這個機會要對方打折。」我笑說。

「我們很有良心,都嘛用市價承接,當時的市價是一車……」大L師傅熱絡地重溫著屬於他的難忘回憶,聽到的我也很難忘記。

大L師傅說他最喜歡的電視節目是美國探索頻道或日本全能改造王那種工程節目,他最愛看他們用的工具,他說這些台灣都買不到,有些甚至是台灣工廠自己做的,但是全部都外銷,要買還是得到美國買,繞一大圈。

看著大小L師傅對於工作的熱情,看著美國2位老爺爺總統候選人的拼搏……

唉唉,我又有什麼藉口說手工擦地太辛苦,不想發文的呢?

#仔男日記051

後記:看了多餘發泡劑流出牆面的詭異奇景,仔家人各有想像。仔媽說:「像鐘乳石。」仔仔說:「像麵條。」我說:「像嘔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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