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這裏的家,回到那裏的家。

by 二當家

車外下著大雨,仔媽人在便利商店買咖啡,仔仔坐在後座玩著陀螺之類的玩具,我沒回過頭看他。

「等一下你到了那裏…就跟二爺爺說一路好走,到了天上就………」原本想說的話就這麼突然噎在喉頭,再也吐不出口。

這話我想了好久,真要說出口,原來這麼難。

仔仔也沒問我到底本來要說什麼?我也沒再說話,一直到仔媽上車後,便這麼一路開往金寶軒,當做什麼話都沒說過。

爺爺過世時,我大概是念國小的年紀,還記得父親站在那時爺爺家的三樓陽台上拄著紅色塑膠皮包覆的黑色欄桿,對著正在一樓嬉戲的我正色小聲叫罵著:「你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之類的話語。

我當然乖乖上樓,但我知道我不是耽溺於遊戲,只是單純地想逃避,逃避那種不知該如何面對的生死議題,房子裏的氣氛低迷地讓人想離開,既使沒人陪著玩也無妨,獨自沿著一樓牆壁晃盪也好,直到被叫上樓為止。

20年後,當我獨自坐在醫院樓梯間時,我也是想逃避,我依稀記得那偏藍偏綠又照度不足的燈光,還是可以把塑膠止滑地板看得清清楚楚,心想如果還可以再暗一些多好,最好暗到什麼都看不見。那時推開厚重防火門,帶著光走進樓梯間,坐在我身旁的正是二叔,記得他說:「你要堅強,外面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媽媽和弟弟都還需要你。」而我大概只回了「嗯」之類的話,心知肚明挽回不了父親的我,也只吐得出那聲「嗯」。

除夕過年從不缺席回奶奶家拜年的二叔,唯一一次請假,竟成訣別。跟父親一樣,平時沒事,有事都是大事,大得令人難以招架、措手不及。

說不說再見,都避免不了別離,說了或許心情好些,或許不會。

親愛的二叔,想說的話,還是得自己說,不該交託給仔仔,不該逃避。

「親愛的二叔,到了天上,想必早有三人笑臉迎接您,此後自家人打牌不用擔心三缺一,請代我們向爺爺、父親和四叔問好,我們都很想念你們。」

#仔男日記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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